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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我的娘

发布时间:2019-11-09 01:22:58 编辑:笔名

继母,我的娘

母亲笑着走后,父亲孤独了整整七个月,老屋清冷了,也整整七个月,我也成了没娘的孩子

那年的年三十,我们一家人正准备吃年饭,就响往常这个时候的,多是老家人催我回去吃团圆饭的;今天,亲自给我打的,是我的父亲,他用完全颤抖却难掩饰内心真情的声音给我说:

看来,你母亲不会跟我们过完这个年了

我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震荡和疼痛:母亲虽然已卧榻十年,天天病痛,可还从来没有让父亲这样悲怆和无望过

里,我平生第一次跟父亲作了最短暂的交流,我也平生第一次这样果敢、严厉地要求我的父亲:无论如何,你们也要把我的娘送来住院治疗!

挂了,我就疯了一样跑到街面上去联系医院可大年三十的,家家正忙着准备年夜饭,人人正围在饭桌旁,只等辞旧迎新的礼炮一响,就要吃团圆饭了残阳西照,只有冷风还没有回家,它像一个饥饿无娘的孩子,不停地翻卷着白天遗留下来的买卖垃圾,白天里拥挤喧嚣的小城,此时关门闭户,一个行人也没有所有医院的门,不是半隙,就是紧锁,即使开着,里面也只是几个实习的小医生,或是节假日才安排顶岗的临时性医生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处夫妻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不知怎的,南宋这首民歌,此时回荡在空阔的年夜里,我仿佛咀嚼出列夫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开篇的那句名言: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它们闯入我的心境,撞击我的灵魂,撕扯我的感情,引起了我极大的共鸣

安娜的不幸在于没有爱情,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呢?我家呢?

包括那些平时宰人厉害甚至是医死过人的私人诊所,我都一一跑了过来,最后来到县人民医院的急诊科,感觉这里还存留着一点可信的东西,我便要了120急救,到半路接我的母亲去

母亲进城入院的时候,年夜的小城已经灯火辉煌,处处燃放鞭炮,礼花蓊郁没想到,年轻时爱乔装来小城赶街的母亲,十年后竟以这样躺着的姿势再次入城,她的眼前除了漆黑,还是漆黑,没能看到她日守夜梦着的这座幽城,也没能看见她儿子工作的地方

母亲住院治疗的整个期间,不管白天黑夜,父亲都无望地蹲守在一天天孱弱下去的母亲的病床旁每天上班前和下班后,我急匆匆去看问母亲的时候,医院里有一只斑鸠不停地叫着:孤独独,孤独独我仿佛觉得,这斑鸠是母亲从山里带来,是要留给父亲和我的在母亲住院治疗期间,我亲眼目睹了有人从这里升入天国的整个路程

医生用陈旧的设备给母亲诊断的最后结果是胸腔汲水这非绝症啊,可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难以把握旁边的几个病人,也是越医,病就越重,有时病重得吓哭了人为防止母亲病情恶化,我们只好放弃了本地农村医疗那点微薄的报销,把母亲转入附近的另一所人民医院里继续作无望治疗

人,之所以活的阳光,是因为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知道了无望,这是何等一种痛苦啊!

转入新的环境,有了新的医务态度和意识,母亲曾一度好转,开口要水了,我心里是何等的欢愉,虽隔七、八里路,从一座县城到了另一座县城,从一个专区到了另一个专区,可我依然每天往医院里喜奔后来,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到了吃什么就吐什么,吃多少就吐多少的程度,她干脆就不吃不喝了父亲有时生气了,恳切的说:吃一点,不吃,等死啊!母亲唯一的回答是:我要回去,在这里也是白搭当时不清楚也不愿清楚母亲这话的意思,可亲眼目睹了和母亲同一间病房的人魂归天国之后,我开始明白母亲了,并与父亲商量,最后满足了母亲

母亲就这样趟着来到小城,又这样躺着离开了小城,来也漆黑,走也漆黑

整整一个月,母亲回到家里的时候,山村已然桃红柳绿,一片春光

然而,像美国着名女诗人夏洛蒂斯特恩斯的儿子TS艾略特在他的《荒原》里说的那样: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那年的四月十二日,正是汶川大地震后的第335天,置身在南方暑气的山村已经是绿肥红瘦了,母亲不说一声地,笑着走了

难怪母亲要笑着走的,父亲将母亲安葬在落红满地的果囿里春,满树荣花、蜂歌蝶舞,伴着母亲;夏,满枝青果、唧唧鸟鸣,伴着母亲;秋,高坡上的落果,全往母亲的坟岗里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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